40年，这只“饭碗”增重一百公斤

曾任农业农村部副部长的全国政协委员马有祥记得很清楚，1984年，他20岁，刚刚参加工作。那一年中国粮食产量突破了8000亿斤，人均粮食拥有量400公斤，达到国际公认的“安全线”。在当年的联合国粮农组织大会上，中国政府郑重向世界宣布，“基本解决了温饱问题”。

2024年，中国粮食总产量突破1.4万亿斤，人均粮食占有量500公斤。和农业打了一辈子交道的马有祥，如今已鬓发花白，他说，中国人口增加近4亿，耕地面积基本稳定，增产主要依靠提升单位面积产量，“人均增加100公斤，我们用了整整40年，非常不容易”。

3月5日，在全国政协十四届三次会议农业界别的小组讨论中，马有祥提醒大家，夯实粮食安全的根基，对中国这样的大国来说，就算不是“永恒的话题”，也是“长久的话题”。

就在前一天，全国两会首场“委员通道”，第一个问题就聊粮食安全。被提问的全国政协委员、华中农业大学校长严建兵说，去年，我国粮食总产量首次突破1.4万亿斤，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从1.3到1.4，看上去是相差0.1，可单位是万亿，0.1就是1000多亿——不仅实现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确保粮食产量稳定在1.3万亿斤”的目标，还提前迈上“十四五”规划粮食产量1.4万亿斤的“历史性新台阶”。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农业科学院原党组书记张合成，用数字描述过中国粮食产量爬上“台阶”的不容易：2007年首登“万亿斤”，用了3年达到1.1万亿斤，又用两年达到1.2万亿斤，然后再过3年，2015年达到1.3万亿斤，9年后是1.4万亿斤。

在张合成看来，助力粮食产量登上“新台阶”的要素，一是价格、补贴政策持续发力，强农惠农富农，提高了农民积极性；二是科技支撑有力，单位面积产量提升对粮食增产贡献率超过了80%，“藏粮于地、藏粮于技”；三是责任落实到位，2024年全国31个省（区、市）当中有26个增产，“饭碗一起端、责任一起扛”。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党委书记杜志雄很难忘记的一组数字是，第三次全国国土调查显示，2019年年末全国耕地19.18亿亩，比10年前减少了1.13亿亩。

杜志雄说，一方面中央高度重视粮食安全，一方面耕地减少会对粮食造成冲击，在当时的背景下，“十四五”规划纲要将粮食生产综合能力作为经济社会发展约束性指标。

在杜志雄看来，全方位夯实粮食安全的根基，贯穿粮食生产、储运、消费全环节，核心在于生产能力，“安全就体现在你有多少能力，生产出多少粮食”。“十四五”确定的目标，是综合考虑市场需求、增产可能性边界、气候条件和外部环境因素的结果。

2024年4月12日，全国政协曾围绕“调动种粮农民和粮食主产区的种粮积极性，夯实粮食安全的根基”召开双周协商座谈会，张合成、杜志雄都受邀在会上发言。

张合成的建议紧紧链接着农民的钱袋子，他表示要建立预防粮价过度下跌的机制，清理抑制粮价上涨相关措施，同步实施粮价涨跌调控；进一步强化价格支持措施，完善最低收购价、目标价格等价格保护制度。同时，构建种粮成本收益指数，主动预警农资价格、粮食价格与种粮利润关系；探索发挥大型农资企业直供服务作用，有效降低燃料、化肥、农药、种子交易费用；推进乡村“农资小铺”“收粮小贩”规模化，为“种粮小农”让出收益空间。

杜志雄则惦记着粮食主产区的利益，他建议，建立公平合理的产销区利益补偿机制，可按照各省域常住人口数量和人均粮食占有量标准确定粮食主销区和产销平衡区的粮食缺口，以此确定各地粮食生产责任和利益补偿责任，按照“多调多补、少调少补、不调不补”原则，根据调入粮食量对主产区进行相关利益补偿。

在2025年全国两会的会场上，两位学者在同一小组，又一次近距离讨论起“调动粮食生产积极性”的话题。

今年2月23日，中央一号文件公开发布，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份《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深化农村改革 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没有提及粮食生产的具体目标，而是用了“确保粮食稳产丰产”“加力落实新一轮千亿斤粮食产能提升任务”“促进大面积增产”等表述。

2月24日，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中央农办主任韩文秀对2025年中央一号文件作出解读，针对“抓粮食的力度是不是可以松一松”的舆论声音，他说，中央政策明确，粮食生产只能加强，不能放松。我国粮食总体上不是供大于求，而是仍然处于供求紧平衡状态。

张合成对记者表示，“要思考在粮食生产跨越历史性新台阶的时候，如何进一步调动种粮农民的积极性”。他认为1.4万亿斤是新台阶，也是新起点，“确保国家粮食安全这根弦一刻也不能放松”。据他分析，中国粮食紧平衡的格局没有改变：人均粮食需求量增幅远高于人口降幅；全年粮食消费总量在1.66万斤左右，比起总产量，还有2000多亿斤的缺口需要进口弥补，叠加复杂国际形势的因素，粮食稳产保供的难度越来越大。

马有祥也表达了相似的观点，他说，在高水平上再提升，高起点上再前进，“难度应该比原来要大得多”。

“让农业成为有奔头的产业，农业生产者才有积极性。”张合成说，“啥是奔头？赚头就是奔头。”他提出，通过有效的价格、补贴等协同手段，使种粮与种植经济作物、外出务工收入均等化，让农民种粮不吃亏、有钱挣、尽可能多得利；让“从市场赚钱”成为农民种粮的第一预期；避免进口挤压抢占农民分享经济发展成果的机会，科学平衡两种资源两个市场优势与风险；科技支撑、金融产品服务粮食生产；让保护政策成为种粮积极性的安全网等。

中国用占世界9%的耕地和6%的淡水资源，养活了世界近五分之一的人口——张合成始终惦记着那些“养活我们的人”。听完全国政协的两个工作报告，他在委员履职平台的群里“吼了一嗓子”。

他说，报告数据翔实，能“看见人”，“这个数据里面有我（的工作），那个数据里面有他（其他委员的工作）”，体现政协委员履职为民。同时身为提案委员会委员，他坦言，自己强烈关注“农民”提案的数量，还在讨论现场发出倡议，邀请其他委员多帮忙，说说对农民生活的建议、展望；他呼吁多立有利农民的提案，多安排涉及农民生活的协商，多调研涉及农民生活的问题，多发出涉及农民生活的声音。

党的十八大以来，农村面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希望农民就地过上现代化的文明生活，实现父母亲就地就业、子女就地上学、老人就地养老、病人就地看病。

“你把地保护好了，人保护好了，科技装备好了，还怕产不出粮食吗？”

3月5日上午，国务院总理李强在作政府工作报告时提出今年发展主要预期目标，其中包括粮食产量1.4万亿斤左右，“持续增强粮食等重要农产品稳产保供能力”。他说，“各地区都要扛稳保障国家粮食安全责任，共同把饭碗端得更牢”。

听到这个“饭碗”，现场爆发出掌声，一度打断了总理的报告。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秦珍子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5年03月06日 06版

责任编辑：张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