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裂痕加剧，德法六代机项目将走向何方？

据媒体报道，法国达索航空公司首席执行官埃里克·特拉皮耶近日表态说，如果德法之间无法就“未来空战系统”（FCAS）达成合作，达索有能力独自研发一款新型战斗机，但这取决于法国政府。

　　德国和西班牙在这一项目上也出现了谈判僵局。据参考消息网报道，面对与德国和西班牙在欧洲未来空中作战系统（FCAS）项目上的谈判僵局，法国方面9月24日表示已准备好“独立”研发未来战机，这预示着欧洲最大防务合作项目可能面临失败。

　　由于对法国要求在六代机项目中占据80%的研制份额不满，德国国防部考虑与法国分道扬镳，并研究其他方案，包括与英国、瑞典和美国合作研发六代机。有分析认为，随着德法西之间围绕欧洲六代机项目的矛盾进一步激化，这一欧洲合作项目正逐渐走向分裂。

　　法国达索公司提出的六代机方案。

　　矛盾重重的FCAS

　　FCAS一度是欧洲防务领域最具雄心的项目之一。2017年7月法国和德国联合宣布将开发FCAS，2019年由西班牙、法国与德国国防部长签署协议启动。该项目旨在开发融合有人/无人航空器及陆、海、天基系统的综合体系，从而在未来取代法国的“阵风”和德国的“台风”战斗机。

　　其中新一代战斗机（NGF）是FCAS项目的核心，作为一款第六代战斗机，NGF定位为双引发隐身战机，将会具备先进低可探测性能力、高飞行效率、尖端传感器系统，并与多种远程操作平台兼容。这些平台涵盖战斗型、诱饵型、通信中继型及执行联合情报、监视与侦察任务（JISR）的无人机等。

　　不过，FCAS项目在推进过程中一直不顺利。代表德国的空客防务公司与代表法国的达索公司原定在2021年签署一份合同，内容大概是为NGF制造一架技术演示验证机，首飞时间计划在2027年，后面又推迟。新一代战斗机原型机将于2030年首飞，2040年至2045年间投入使用。但是近年来尽管不断有新模型面世，项目却基本处于停滞状态，如今甚至到了闹分手的地步，其中存在着多种原因。

　　2019年空客发布的FCAS概念图。

　　就内部原因而言：一方面，在FCAS项目中，工作份额与核心技术主导权是争议的重点。法国达索公司凭借“阵风”战斗机的成功经验，认为自身拥有设计 “新一代战斗机”（NGF）的技术专长和能力，要求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甚至提出分配80%的研制份额，希望掌控项目关键环节与核心技术研发，而法国政府支持达索的这一观点。但德国作为项目平等创始国，认为德国企业应获得对等话语权，不愿沦为“技术打工仔”，双方在主导权上互不让步。同时还有消息称，德国指责法国“霸占核心设计”，拒绝共享隐身材料、人工智能飞行控制等关键技术，这使得德国在技术研发中难以深入参与核心环节，影响德国企业在项目中的技术积累与发展，进而加剧了双方矛盾。

　　另一方面，德法在战机的技术路线上难以统一。法国作为拥有广大海外领地和全球利益的海权国家，其六代机必须满足航母舰载的苛刻要求，这直接影响战机的尺寸、结构和起降性能。德国作为陆权国家，核心关切是欧洲本土的防空与制空，尤其关注战机的航程、核打击能力以及与北约体系的深度融合。这种战略目标的差异直接导致了设计理念上的不可调和，难以达成统一方案。

　　空客展示的FCAS战机模型。

　　其实回溯历史就会发现，德法之前已经在战机研发问题上有过分手的前科。上世纪80年代法国因设计理念分歧退出了“欧洲联合战斗机”项目，独立研制出“阵风”，而德英等国则合作推出“台风”战机。不难推测这段过往让双方在合作中都存在一定的戒备心理，法国担心再次因分歧导致项目受阻，倾向于掌握更多主导权以确保项目按自身意愿推进；而德国则担心法国再次中途退出或过度掌控项目，因此对法国的信任度有所下降。

　　就外部影响而言：德国在2022年宣布采购35架美制 F-35战机，2025年又考虑增购15架，由于F-35的核任务能力足以满足德国近期需求，削弱了其对 FCAS项目的紧迫感。此外，德国还被曝与英国接触，探讨加入英国“全球作战空中计划”（GCAP）的可能性。这一备选项目的存在，让德国有了更多合作选择，也让法国感到不安，认为德国对FCAS项目的承诺并不坚定，一定程度上助长了双方在合作中的强硬态度。

　　项目将走向何方？

　　总的来看，FCAS项目的裂痕是德法在国家利益、工业竞争与战略自主梦想之间复杂博弈的集中体现。同时FCAS项目也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欧洲防务合作问题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鸿沟。

　　欧洲“防务一体化”的理念提出时间已经不短，但至今没有太多实质性进展，究其原因就是在涉及核心国家利益与主权的防务领域，国家利益依然绝对优先于欧盟的整体利益，相关国家或政府没有超越短期国家利益的政治智慧与决断。法德两国一直被誉为欧洲的“发动机”，但FCAS的僵局表明，崇高的政治愿景（欧洲防务自主）在具体的工业利益、工作份额和技术主导权面前，显得异常脆弱。而“发动机”既然无力，自然难以带动整个欧洲向前。

　　目前FCAS项目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其前景估计为以下几种。

　　妥协继续合作：尽管矛盾激烈，但双方都清楚，项目若彻底破裂将导致双输。法国将独自承担难以估量的研发成本，而德国将面临本国航空工业技术断层的风险。最大的压力在于，如果这一旗舰项目失败，将是对欧洲战略自主理念的一次重击。它意味着在欧洲最关键的安全领域，各国仍无法实现有效的整合。在中美竞相推进六代机研发的背景下，欧洲可能因此错失一代航空技术迭代的窗口期，在全球空中力量格局中进一步被边缘化。因此，双方如果顾全大局，在未来达成一项新的、甚至仍是脆弱的妥协方案，依然是可能的。

　　彻底分道扬镳：如果双方都无法在主导权问题上让步，合作破裂将成为现实。法国可能被迫独立研发，但将面临巨大的财政压力。德国有可能绕开法国，由自己主导联合西班牙继续推进FCAS，并可能引入比利时、瑞典等国作为次级合作伙伴；或者转向加入GCAP项目或更深度依赖美国装备，但这意味着其成为欧洲防务主导者的雄心将变得越来越虚幻。而如果德法确定分手，那么欧洲试图作为一个整体重新崛起为“世界一极”的梦想也将更加遥遥无期。（兰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