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日影共学途 ——再探青年人“夜校热”

在浙江省宁波市的青年午校，学员体验沙画创作。资料图片

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青年夜校的电子琴课堂。新华社发

　　 夜校，似乎已经不是新鲜事了。

　　 它从2023年火到了现在，成为时下青年人最热门的选择之一。去夜校“给自己充电”，逐渐成为青年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在广东广州，青年夜校的“门票”已一票难求——2023年开课的广州青年夜校，1000余节课程覆盖了2.3万余人次青年学员。在浙江宁波，青年夜校已经满足不了年轻人的需求，午校应运而生。青年午校开课一个多月以来，放出340个名额，抢课人次超过9600；1个上课名额，平均约有28个人来抢。

　　 2023年11月，本报曾刊登“夜校热”的长篇通讯，讲述夜校青年的故事。时隔半年多，“夜校热”不仅衍化催生出“午校热”，而且不断出现新现象。近日，记者走进各类夜校，在兴趣班组织者、教师和学员中，探寻夜校持续火热的原因。

　　“课搭子”的心仪“据点”

　　 下料、裁皮、粘贴、打孔、缝线、打磨……

　　 台上，授课教师展示如何将一块植鞣革经过多道工序“打磨”后，“变身”为挂件、卡包、零钱包等多种日用品。台下，学员杨令秦听完后，全神贯注地穿针引线，将两块皮革细致地缝合在一起。

　　 “令秦，帮我看看，我这俩孔怎么对不上呢？”“我帮你看看！”杨令秦一边忙活，一边抽空帮助身旁的同学。

　　 这里，是广州青年夜校皮具制作提升课的现场。这里，烘焙、跳舞、声乐等课程各种各样，拳击、簪花等活动类型丰富，满足着青年人的各类兴趣爱好。

　　 “一开始，我是想来这里‘打发’下班后的空余时间。后来在多种多样的课程熏陶下，我解锁了更多新技能，培养了许多新的‘兴趣点’。”杨令秦兴致勃勃地说，自己仿佛在夜校“充满了电”，而在这里的这段经历，远不只是“打发闲暇时间”那么简单。

　　 学习技能的同时，像杨令秦一样的青年人，还能在夜校认识人、缔结友谊。对多多少少有些“社交恐惧”的部分00后青年来说，夜校的线下社交功能意义不小。

　　 00后青年唐玥坦言，工作后，她的生活常常局限在小圈子里，“上班在公司、下班宅在家，闲时刷手机、偶尔发发呆，一天就过去了”。某个晚上，她在公众号上“刷”到了夜校，便希望来这里看看。

　　 唐玥第一次报名参加的是一堂流行唱法课。“一开始很‘社恐’，没办法自然地站在众人面前唱歌。一紧张，发声与演唱技巧，一点都发挥不出来。”

　　 “谁还没点‘社恐’啦？一起尬嘛！”“冲就完了！”老师同学的鼓励自然而亲近，让她瞬间“卸下”不少压力。唐玥逐渐敢于开口演唱，并结交了一批“课搭子”。

　　 所谓“搭子”，关系浅于朋友，又深于同学同事。这个流行于青年群体的概念，青年人归纳为“垂直细分领域的精准陪伴”。青年人告诉记者：“友谊很难得，我们不愿轻易把新认识的人马上归为朋友。彼此视为‘搭子’，自然而然又毫无压力。”

　　 夜校，无疑成为“搭子”们理想的社交场合，成为他们心仪的“据点”。“这不，我们还一起报名了咏春拳课程！”唐玥现在社交圈变大了，自信心也强了起来。

　　午校亦获青年心

　　 上班为梦想而拼搏，闲暇随兴趣而探索。

　　 夜校，火遍了大江南北；午校，也日渐受到青年欢迎。

　　 ——将颜料滴入水中，轻轻搅开，把扇子垂直浸入，入水时轻微旋转使纹路多变，之后将扇子垂直拎出、晾干……非遗漆扇课堂上，传统手艺吸引了众多学员参与。

　　 ——生动的具体案例解读、实用的招聘策略分享、热烈的课堂交流互动……人力资源培训课堂上，学员们聚焦问题深入探讨。

　　 ——拿出彩色的扭扭棒，将其折成花瓣的形状……在手工课堂上，学员们将扭扭棒巧妙地扭转编织成独特的造型。

　　 在宁波人才发展集团依托浙江创新中心打造的浙江省首个青年午校，许多青年人利用午休时间上一堂课，排解上午的压力，开启下午的美好时光。

　　 “最近我们午校有一门课程亮点十足——95后主理、05后教课、85后学习。”青年午校联合发起人徐金波说。

　　 北京外国语大学学生葛菁雯是午校一名05后授课老师，她利用暑假时间来这里开设马来语课，很受欢迎。

　　 85后学员沈旭华一语道出这门课深受欢迎的原因：“2023年12月，马来西亚对中国免签。今年8月，宁波还将开通吉隆坡、沙巴直飞新航线，许多当地人都想去马来西亚感受别样的风土人情。”

　　 “出国旅游和商务洽谈，沟通很关键，语言得学一点点。”青年学员徐优波最近正好有去马来西亚的打算。“这不，这门课正好契合了我的语言学习需求，我又在附近社区上班，利用中午时间走路5分钟就能来学习，太方便了！”他说。

　　 “午校因青年需求而生、为青年成长而办。”95后青年午校主理人柴雯婷介绍，这里开设了诸如此类的一系列课程，目的都是为了满足当代青年丰富而多样的精神需求。

　　 谈及青年午校怎么赚钱、不挣钱如何长效，徐金波说：“别把青年午校当一门生意，对于很多人来说，上午校就是想‘散一散班味儿’。后期的推广，还需要全社会共创共享。”

　　不论离校多久，此生还做学生

　　 夜校，带给青年学员的是知识和技能、收获与成长。“青年夜校、午校，是贴近生活、贴近年轻人的新举措，推动了公共文化服务享有方式的多样化，同时，为促进全民终身学习、建设学习型社会增添了新内容、开辟了新路径。”北京大学国家现代公共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李国新这样说。

　　 重庆市江北区观音桥街道党工委宣传委员、街道夜校负责人申素兰告诉记者，夜校里有太多动人的故事，有的学员处于事业的低迷期，夜校帮助他慢慢找到人生的方向；有的学员从小比较自卑，但在夜校的大家庭里，她逐渐受到认可，还从学员变成了一名夜校老师……渴求知识、渴望终身学习，是他们的共同点。

　　 在观音桥夜校的学员中，人们能经常看到一对母女的身影。周小莉和她的女儿是夜校的忠实学员。越剧、编织、尤克里里，夜校的很多课是母女一起上的。

　　 “我陪你上夜校，你陪我写作业。”还在上小学的女儿不仅鼓励周小莉来上夜校，还在一些课堂上与周小莉共同学习。这段“同学情”为这个家庭增添了很多难忘记忆。

　　 “生活不只有柴米油盐和鸡毛蒜皮，我想追求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想给女儿树立榜样：到了妈妈这个年纪，仍然要保持求知的热情。”周小莉说，一起上课、一起放学，成了母女俩每天最快乐的事。

　　 “技能培训、知识传授以及艺术教育，是夜校、午校等社会教育形式基本的功能，其深层次的功能还有培养大家的终身学习意识等。”南京邮电大学社会与人口学院副教授任航表示。

　　 记者在走访中，听到夜校学员自我调侃道：“读书时常常‘踩点’到教室，现在工作了上夜校恨不得多学一点是一点。”观音桥夜校学员吴言欣是一家IT公司的项目经理，他认为每个人心里都有求知的种子，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生活变化，这颗种子会被埋没在心底深处。对他而言，夜校的课程便是激活这颗种子生命力的关键。

　　 吴言欣一直热爱音乐，但从上学到上班，与他相伴更多的是一串串字符和代码。在观音桥夜校，吴言欣一口气报了吉他、声乐等四门课程，想“恶补”一下“没能学习音乐的遗憾”。吴言欣希望做好自己专业的同时，也能在热爱的领域找到成就感。“人生不是轨道，而是旷野”，对于吴言欣来说，这颗求知的种子是他在人生旷野中驰骋的动力之源。

　　 “生活即教育”，教育家陶行知先生提出的这一观点，被不少夜校创办者用来解释“夜校热”——生活即教育是一种终身教育、与人生共始终的教育。“当我们看到一位位离开校园很久的学员，回到教室、回到课堂，再一次露出求知的眼神时，终身学习的理念便在此更加鲜活、具体。”他们说。

　　 （记者 石永程 季雅宁 殷泽昊）

　　 （选题支持 曾毅 唐一歌 黄汉鑫）

(责编：李昉、李依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