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鲁豫
刘擎
严飞
蒋方舟
爱情是必需品还是奢侈品、文科生是否会被AI淘汰、对故乡的美好想象为何回去待一周后就消散了……由华东师范大学紫江特聘教授刘擎、清华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严飞共同撰写的《世界作为参考答案》出版发行。近日，两位作者与资深媒体人陈鲁豫、青年作家蒋方舟对谈，从本书出发，探讨当下年轻人面临的难题和破解之道。
《世界作为参考答案》一书源自刘擎和严飞在哈佛游学期间的深入交流。2023至2024年，作为哈佛燕京学者，他们时常围绕共同关心的话题展开对话并视频记录。这些对话内容广泛，涵盖教育、旅行、乡愁、痛苦等多个领域，对优绩主义、工具理性、反智主义等社会现象进行反思。最终，其中的八个话题被整理成文字，结集成书。
刘擎认为，该书并非是要给读者提供现成的标准答案，而是希望通过书中的内容，为大家提供不同的思考思路和框架概念，引导读者重新审视世界与自我的关系。
爱情是必需品吗？
活动首先围绕书中开篇和结尾都涉及的《瓦尔登湖》展开讨论。刘擎以爱情为例讲述《瓦尔登湖》对自己的意义。“刚要写这本书时，有一门课叫爱情的哲学，提到年轻人最关心的第一个问题是，爱情是必需品还是奢侈品？爱情为什么是一个‘品’呢——好像一个物品放在那儿，它有多贵，我要有多好的条件才能拿到它？这样问下去就很奇怪，微笑是必需品吗？思念是必需品吗？爱情是我们的一种生命实践方式，它是一个创生的过程——你认为爱情是‘品’，是因为你跟世界的关系已经被这个东西（物质）塑造了。”
刘擎说，世界本来很开阔、很敞亮，但是我们只以一种非常简单、非常明确的方式，就是取用关系和本利计算的方式来对待世界。“而且时间长了，也用这种方式来对待自己。”
文科生会被AI淘汰吗？
严飞在哈佛大学的那一年，横跨了两个不同的研究机构，其中一个是拉德克利夫研究中心。“这个中心每年有50位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汇聚在一起，涵盖人文社科、艺术、戏剧、诗歌，以及生物、物理、化学、天文等，真正的跨大学科。大家坐在一起，每周有两三次深度交流……我觉得大学教育里面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不断拓展我们生命的厚度，让我们看到诸多可能性，这样的跨学科交流就是很重要的一个维度。”
刘擎进一步解释，“通过跨学科让自己变得更有趣、视野更开阔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世界本无学科。人和世界的关系是非常丰富多彩的，直到现代以后，人们为了知识能高速有效地发展，才开始‘术业有专攻’。”他由此联想到文科教育如今面临的挑战。
“文科是要教我们跟世界的关系，它本来应该教一个人的品格成长应该怎么样，人应该拥有什么样的美学趣味。可是现在，我们的知识主要是做事，而不是成人。文科现在是大量生产关于文本的文本，变得像工厂一样，每个人都成了学术民工，这个当然会被AI淘汰。”
蒋方舟认为，“人文主义教育最重要的就是让你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你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电影，喜欢什么样的书，喜欢什么样的自然，喜欢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样的个性，因为你是由所有你喜欢的东西组成的一个个体。”
专业选有前景的还是选热爱的？
刘擎本是理科生出身，后来毅然“换车道”学起了哲学，目前在历史系教书。他解释，“当时的文化氛围鼓励你，这个世界是开阔的，你可以尝试。所以，我觉得文科很有趣，就去尝试了。”他建议现在的年轻人，“你也不一定要改专业，有的人仍然做自己的专业，最后通过爱好发展出了另一种和世界的联系，像登山、骑自行车、观鸟、阅读小组，这些事情其实构成我们生命当中非常重要的活动。不要低估自己，不要低估自己生命的力量。”
“这个时代变化太快了，你在大一时决定了自己的专业，可能是你不太喜欢的、但是它的工作前景很好，可你在大四快毕业时，忽然发现它变了。比如，美国的第一个AI律师已经出庭了，其他的人类律师就慌了，‘我们以后是不是就被替代了？！’”刘擎鼓励年轻人多思考，是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现在就兑现，还是先放弃喜欢，而去做一个有前景的事情。“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活在热爱的时刻，是现实主义，不是浪漫主义。做有‘前景’的事情，它许诺给你一个东西，到头来却可能是空头支票。”
“上岸”真的意味着安全吗？
“我们身处这样一个加速时代的社会，时常感到焦虑、悬浮。”严飞说，焦虑、悬浮的原因之一在于归属感的缺失。刘擎指出，归属感缺失背后其实是现代社会身份认同的单一化。“现代社会给我们打上各种标签，这种标签就是我们的身份，我们的身份是被概念化的。不通过概念化，我们就不知道自己，别人也不知道我们。在社会中，我们在一定的年纪就会被赋予一定的期待，社会告诉你，你在什么年纪要在什么地方卡位，卡到了你就安心了，否则你就不安心。但是万一你卡位没卡到，有没有别的方式找到让自己安心的方式和归属感？”刘擎说，其实，我们可以用另外的方式，帮助我们不要孤军奋战来达到那些标准。有的时候我们也可以缓一缓，过两年也可以。
由刘擎的卡位、严飞的悬浮，蒋方舟想到了“上岸”。“很多年轻人跟我说‘上岸’，我脑中就会有一个画面，好像一个人不断在水中挣扎，终于有一天他能够上到一个平稳的岸上。可是我很快又意识到，这个想象其实也非常脆弱。也许人生就是像《了不起的盖茨比》的结尾，我们不断地滑动双臂，却不断地被推往更远的地方。也许这才是人生的常态。后来有年轻人问我怎么上岸之类的问题，我的想法就是，也许岸是不存在的。人生真正的问题是要想清楚，这个位置是不是可以由你自己创造，这个岸是不是可以由你自己去搭建。”
文/本报记者 祖薇薇 统筹/李洋
责任编辑：张建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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