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杭州良渚古城遗址：何以实证中华五千多年文明史？

中新网杭州9月5日电(林波)良渚，意为“美丽的水中之洲”。这片坐落于杭州余杭的水乡台地，埋藏着五千多年前长江下游的早期国家密码。

　　近日，作者跟随“揭秘5000年何以良渚行”杭州文物寻踪团走进良渚古城遗址公园，循着陆城门、钟家港作坊区、大木作遗址区、莫角山宫殿区、反山王陵的探访路线，踏过层层叠叠的远古土层，读懂这座史前都城如何实证中华五千多年文明史。

　　良渚遗址1936年被首次发现，在此之后的漫长岁月里，考古工作一点点拨开历史尘埃。

　　过去国际学界惯用“文字、金属、城市”三把标尺衡量文明。受这套标准影响，不少西方学者曾认为，中华文明只能追溯到距今3500年的商代。直到良渚古城、外围大型水利工程等一系列重大考古成果陆续面世，这座规模宏大的史前都邑逐步完整呈现。

　　2019年7月6日，良渚古城遗址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标志着中华五千多年文明史得到国际社会广泛认可。众多国际考古学者公开认同，距今5300年的良渚已经步入早期国家文明阶段。

　　“良渚留给后世的，不只是散落的器物残片，更是一套完整的城市体系、社会秩序与礼制传统。”此次文物寻踪团带队团长董臻表示，西方传统文明标准执着于文字、金属、城市三要素，但良渚早已打破单一评判体系。

　　站在良渚古城遗址公园陆城门遗址之上，古城的轮廓徐徐铺展。

　　据董臻介绍，作为良渚古城内城的重要门户，陆城门是整座都邑营建规制的实物缩影。不同于后世砖石砌筑的城门，五千多年前的先民以土筑墙，以水为障，构建起三重环套的城市格局。外城围护广阔聚落，内城聚集核心人口，高台宫殿居于城市中心。“这座陆城门是外来邦国、部族入城交往的核心通道，诸多偏远聚落无法经由水路抵达古城，只能沿陆路从此入城，是良渚古国对外交流、管控疆域的重要关口。”

　　离开陆城门，文物寻踪团来到钟家港作坊区。这里是良渚古城手工业的集聚地带，古河道两侧遍布生产遗存，玉料、加工工具、半成品器物不断从土层之中出土。

　　五千多年前，大批手工业者在此聚居，打磨玉器、加工骨器，日复一日进行专业化生产。作坊分工清晰，玉器制作、木器加工各成片区，高端礼器在这里被精心雕琢。

　　董臻说：“大量手工业遗存说明，良渚社会已经脱离自给自足的简单聚落模式，出现专门手工业群体，生产不再只为满足日常所需，更为供给贵族祭祀、礼仪使用。”

　　古河道静静流淌，仿佛还能看见当年工匠劳作的生活现场。高度分化的手工业体系，是良渚步入文明社会的鲜明印记。

　　紧邻钟家港的大木作遗址区留存着震撼人心的大型木构遗迹。河道淤泥之中，考古工作者发掘出长度十余米的巨型木构件，部分木料还留存着榫卯孔洞，经考证，这些木料极有可能是当年修建宫殿所用的建筑材料。

　　在金属工具尚未出现的时代，良渚先民砍伐、运输、加工巨型原木，运用榫卯技艺搭建大型建筑，展现出十分成熟的木作营造技艺。没有精密金属器械，仅凭石器工具完成巨型木构加工，背后离不开成熟工艺与集体协作。

　　这些沉睡千年的木料残件，还原出彼时木构建筑的恢宏样貌，也让后人窥见良渚古国高超的营造水平。

　　一路向内，探访行至良渚古国最高权力中心莫角山宫殿区。这片人工堆筑而成的巨型高台，由大莫角山、小莫角山、乌龟山三处台基组成。先民搬运海量泥土，在沼泽之上垒起十余米高的台地，宫殿建筑矗立高台之上，俯瞰整座古城。登临台基远眺，古城城垣、河道、稻田尽收眼底。

　　据董臻介绍，高台居中而立，体现“以高为尊”的规划思想，这里既是君王居住场所，也是重要祭祀活动的举办地。

　　尤为重要的是，莫角山浩大的堆筑工程量，需要调动大量劳动力协同完成，这不是部落可以实现的工程，只有具备统一权力的早期国家，才能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建设。

　　探访的最后一站，来到反山王陵。这里是良渚文化等级最高的贵族王陵遗址，人工堆筑的高台墓地之内，出土玉琮、玉璧、玉钺等大量精美玉礼器。

　　“这种独属于良渚的纹饰，是上古先民信仰与礼制的浓缩，獠牙神兽、神鸟纹样的组合，承载着古人的精神寄托与等级秩序。”董臻指着出土玉琮的纹饰表示，玉琮雕刻繁复神人兽面纹，玉璧素净温润，不同玉器对应不同身份权责，神权与王权借玉器融为一体。

　　五千余年岁月流转，古城早已隐入黄土，但是良渚所孕育的礼制理念、营造智慧、玉文化传统等，深深汇入中华文明血脉。今天人们踏访良渚古城遗址，触摸的不只是远古土层，更是中华文明源远流长的根脉。

　　据悉，此次活动由杭州市园林文物局主办，杭州市文物遗产与历史建筑保护中心承办。

 编辑：甄涛 责任编辑：刘亮